后一声响动，原是屋里伺候的碧烟回来。她见御知独自一人在这院里，也甚是吃惊，忙躬行礼。

安别在旁边躺着问她：“真的要迁了么？”

“是呢。皇后娘娘说她们失责，要罚她们洒扫三年。这事我还没有敢跟郡主与瑶说，怕给她们添了麻烦。”碧烟。

说着便把诗笺又放回了安别的怀里，又伸手帮她理了理衣裳。

“碧烟。安别好了吗？这院里的人都去哪里了？”

说的什么，御知也未曾听清，只看着诸人在朔风里依依不舍，香阁的显久违的蓝天，几丝云彩莹莹绕绕，不知名的鸟儿从红砖绿瓦上分翅掠过，像是飞了牢笼般畅快，不曾留下半影。

“那日你也被圣人责骂，我便不再多嘴说你。这次好在太手把祸斩了个净。只是那地方人多嘴杂，甚不安全，以后也不用去了。”

御知看着留着慕容端玉签印写就的诗笺，一时竟然不知他到底是回给谁了，便狠不下心嫉妒。那假柳青已然死，慕容端玉份公之于众，往后这诗笺断然是再没有了的。儿时的玩伴此刻便是分别，她自己也是难过，何况知安别素来如此，若说得多了，便是要哭的，只好好言劝。

常夫人在旁边一会儿着与安别敷脚，一会儿换着姜茶与她，御知见她脸疲累，说话都有些。皇后又在一旁莫名其妙的说些无关痛的话，便觉坐的有些局促，起告辞。

御知了，语还休。

从香阁去承坤殿本是很近，但冬日落雪，诸多小路颇为不便。从殿后多绕了几步，正巧路过了翠荷里。

“圣人着你住着，也只是这阵气，你若是想回来，也是迟早。若心里不忿，我去替你求过圣人就是了。早晚看着你们一起长大，如今你走了。我也...”

”莫让皇后娘娘看到了。虽然常夫人回来了着你，但是她总熬不过皇后娘娘厉害，仔细哪天被她看到，定是要骂你了。”

常皇后的反应却令御知大为稀奇。

“既是妹一场，我也不怪你。日下我只是搬去，又不是没了。过些日安顿好了你再来看我就是了。这东西你还是收好，权当是把咱们以前的事情了注吧。“

尉迟骥在一旁看见，连忙过来答话。

御知只好。

“今日便走，所以特来看看。”

“那你们几个...”

推门只觉院里一片寂静，似乎诸人都不曾在。若不是看着自己与安别一起剪的鸟仍然贴在窗上，还以为自己记错地方。塘里的荷已然过了季失去了彩，病蔫蔫的耷拉着。两三日的功夫，整个翠荷里静的像弃了一般，梧桐叶落，繁华不再。

回到香阁，诸人已经准备停当，瑶尚且不知妹妹的事情，仍在前后忙碌着指挥几个人仔细东西。见她回来了，赶忙过来禀告。

外四嬉闹时光，不禁沉半晌，然后去了角泪，迈步转了回去。

“青萝也被送去了？”御知听见瑶的妹妹也被送去掖，不免惊讶。

御知婉拒，两人又说起一些往事，总是止不住的唏嘘。

“御知见过圣母皇后娘娘，见过常夫人。”

皇后在旁抱着银耳炉。

“这是我让程叔叔帮我捡扫回来的。思来想去，总是对不起你。这封诗笺本是你我二人同有的，若不是我情愫难止，迷了心窍，后面也不会发生许多祸端。害得你与圣人不合，也害了太哥哥受过。我听皇娘姨说，那日圣人责骂的厉害，近日我都没法去看望他，往后你搬去了，只剩下我跟他，可我这心里难受也不敢见他，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再也没有了。”

“碧烟见过公主。”

“原来伺候的只留了我。青萝和玉锦还有其他两个，都被皇后娘娘送去掖洒扫了。”

安别见她要走，撑着起了，与她相扶着从东厢送到了殿门。回首见殿内的皇后已经侧在了塌上，便让随的侍女去里间拿个手炉来个御知路上带着。侍女方走，安别便从怀里掏一叠碎纸，递给了御知。

御知忐忑的走到承坤殿门外，看到门外的丁香朝自己行完礼然后掀起帘去，便知她是去传话。想促着自己迈动步，却没有一丝胆气。她不怕面对皇后斥责或者常夫人的埋怨，而是为自己梦里萦绕许久的抉择忧虑。直到安别拖着疲弱的，从西厢的窗半张憔悴的面容，喊着她名字时候，她才鼓起勇气迈了门。

她将御知扶起了，拉着坐下安别边，语重心长。

“公主。咱们东西都收拾好了。屋里的瓶罐我没带几个，想来也没甚意思，一些常看的书和帖我都带着包好了。”

“现下是好些了。自常夫人回来，悉心照料许多，郡主便渐渐的缓了些，只是这以后夜里还会不会起惊，怕是要过段日才知。”

御知在屋里看了会，只觉得满目都是儿时记忆，红木雕的架上还留着自己与安别一同堆的五彩泥人，上面的颜虽脱了些，但也依稀看得是两个女孩模样。桌旁的琴上落了几天灰尘，旁边还放着一本乐谱，必是自己上次拉着安别去太池喂鱼时落在这里的。

次日过晌，瑶冬香诸人将一众品安置上了将作监的车，御知却说要去往承坤殿。前来帮手的尉迟骥想随她前去，也被她拦住。

御知疑惑着翻了几下，便知是那日被圣人从翠荷里抄到的诗笺，又想起梦里的故事，不由泛起一丝苦闷。

说罢，又叹气：“你与安别都是一般年纪，我也不愿看你受累。若真是哪日惹恼了陛下，保不齐会什么。”

侍女取来炉的时候，安别已然哭了泪。御知与她说了会儿贴己的话，便让内侍扶她回去歇着。掀帘迈步，转了承坤殿，门外寒风萧瑟，得人泪般冰凉生疼。

“走吧。”

御知了，放心了一些。